很多事情都是偶然的，可回头看看又好像是经过精心预谋的。

命运的预谋让人措手不及。

那些让我迷恋的忧伤也让我难以启齿。

（一）

我认识萧小艾的时候，她嫩得像一个能掐出水的小黄瓜，顶花带刺。

用她的话来说：我都20岁的人了，你才快30呢。

这话在我听来并不幽默，甚至让我无地自容。很多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怎么才能让她觉得快乐，那些在她眼里十分快乐的事情在我看来是那么的荒谬和苍白无力。其实确切的说，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自己变得快乐。当她穿着我的T恤站在马桶上和我接吻的时候，我感到了快乐，甚至是一种幸福，这让我在那一刻间自以为是的认为她触摸到了自己的灵魂，认为一切并不是虚幻，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也就在那一瞬间，我热血澎湃，爱情，要是不能为它庄严的活着，那就庄严的为它而死。

萧小艾很单纯，她只不过是一个大一的学生。就是这样，她觉得我们在一起很快乐。我独自焦虑、忧心忡忡。我极度的缺乏自信，而她对我的迷恋又让我盲目的极度膨胀。以致做了一件自己都觉得很愚蠢的事情，我问她：你爱我吗？

陈果果第一次对我说这话的时候好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又好像是在昨天，总之我记不清了，当时我们躺着简陋的地下室一张爬满灰尘的单人床上，灯光很晦暗，我们相视一笑，心情竟不可思议的明媚起来，于是，我们就在那张寂寞的单人床上坏了一坏。

之后，陈果果问我：你爱我吗？我没有回答，面对着斑驳的水泥墙吐烟圈，意识的精灵在清清荡荡的烟雾中翻跟斗。陈果果生气的推开我的手，转过身去不说话。在很多次的夜里，我眼前都会出现那瘦削的双肩和光滑羸弱的后背。它让我如此的迷恋和悲伤。

我问萧小艾这句话的时候，让我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陈果果。这说话说明我有多么的底气不足。我不能理解为什么我对那么细微的情节记忆犹新，唯一的解释就是我现在是多么怯弱而卑微。

萧小艾歪着头，定定的看了我有半分钟，然后妩媚的笑了：爱。

很爱很爱。她夸张的伸开双手，有这么多。说完她跳到我身上，八爪鱼似的抱住，一嘴啃上了我的鼻子。我竟像傻子似的满足的笑了。

有一些温暖的手帮助过我,但那只是曾经的帮助.

暴风雨来来去去,扫尽了脆弱的所有,它们,却把我留在了这凄凉的地方.

彷徨,无助,

乞求上帝让我去往你的身边寻求庇护.

日子像光一样明亮起来.

我把鲜艳的色彩穿在身上,写在脸在.我以为活在了天堂.

可尼采从黑夜里走来,他说.上帝死了.

命运严令我停止.

命运说:你应该借助寂寞来生长成一颗大树,以更强壮的姿态面对天空.而在这之前,暂时就让思想来成为你的避难所.

车轮碾碎我的梦,难言的渴求使时光沉重.

我是一个无名小卒,

只想去触摸幸福.只想得到丰富而深刻的人生.这是我的目标,要在日落之前攀抵的目标.

如今,赶路的人啊,积蓄全身力量,

步入那温柔的谷地.我爱.

 真正让我们消沉的不是孤独感，而是克服孤独感的愚蠢方式。

 我终于见到了那个寂寞如烟花的女子。我曾经不止一次的幻想她的模样，在很多夜里我辗转反侧不能入眠，尤其在雨夜，那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着窗台，就像她在耳边窃窃私语，让我孱弱的灵魂无处藏匿，甜蜜带着慌乱，随着不安涌动的血液左冲右突，随着脉搏沸水般欢快跳跃。我无数次的质疑自己的想法和感觉，终究不能自已。是的，她的声音彻底的把我俘虏，有缠绵入骨的妩媚，有寂寞凄苦的忧伤。我和寂寞烟花认识有三年了。这期间我们发消息打电话，上网聊天。话题是天马行空，有时候会打情骂俏，有时候也会斗气拌嘴。在这三年里，我不停的从这个城市辗转到另一个城市，风尘仆仆，两手空空像颗尘土。她说：其实我们都在流浪，只是形式不一样。

当我准备从广州到北京的时候，她发消息过来说：你过来看看我吧，我有点想你了。

当我在那个湖南小城下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看到我说，等你好久哦。说着就笑了。那一笑让满街的灯火黯然失色。我的心却疼了。

走进她的家我才发现这个寂寞如烟花的女子骨子里有怎样的灵动和飞扬。在这不到六十平米的屋子里没有任何阻隔，一眼看个通彻。宽大的飘窗窗台上放着两盆不知名的小花，在夜里柔和的灯光下有着些许的慵懒，墙壁上挂着的常春藤快要爬到地上了，透露着一丝不屈。一张宽松简洁的床，床单雪白，雪白的被子略显凌乱，掀去的一角让我想起清早一个寂寞的女人睁着朦胧慵懒的双眼拖着拖鞋走向卫生间。枕边散乱的放着几本书，床头的墙壁上不见规则的钉了几根装饰木，上面不见规则的挂着相框，却不是什么照片，有十字绣，有小石子粘起的抽象图案，还有一副是用一块的硬币贴了一个心的图案，却不完整，留了一个缺口。

这是你弄的？我指着它说。

嗯。她支起一块木板，一个简易的餐桌出现了。

怎么理解呢？是你的理解还是我的理解？她摞起垂在眼前的长发。

我笑了笑，没再说话。

床的这边是一个庞大的多功能书架，也是白色。上面放着不少的书。书架的最外面放着些小玩意儿。水晶球，奇形怪状的石头，抽象的工艺品。最下面是很多CD和电影光盘。随手翻翻，大多是国外的。书架的中间空出一块，挂着液晶电视。书架的对面是一个白色的皮沙发，上面放着几个淡黄色的靠垫。沙发的前面是一个火柴盒形状的茶几，玻璃桌面，下面是白色的抽屉。茶几的下面是一大块地毯，很柔软。

吃饭吧。她叫了我一声。

我看了看，餐桌上放好了四个菜，看上去挺精致。

真不错。我们对面而坐。

饭不错还是房间的布置不错？

是你不错。我看着她，脸色红了红。

喝青岛还是百威？她站起来拉开了冰箱。

青岛吧。

本来想请你到外面吃的。外面人多，我不喜欢扎堆儿。你就将就点吧。她把两罐啤酒放在我面前。

你不喝点儿？

好吧。她犹豫了一下，平常我很少喝的。把一罐放到了自己面前。

房间布置得真不错。我说。

谢谢夸奖。她向我举起了杯子，我女朋友说这房间一点女人味都没有。你是第一个夸奖的人。

很直接很单纯，我喜欢。

嗯，我喜欢这样。越单纯越好，就像。。。她撑起了下巴，就像树林子流窜出来的风。她笑了，让我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真是个很贴切的比喻。干杯！

她一口喝光了杯中的酒。这感觉挺好。她的脸红了，眼睛却亮了起来。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因为你想我了，而我又在你的面前。我笑着说。

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我。。。我真很开心。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睛却没有离开，似乎要滴出水来。看着那双似乎在向你低诉人生的寂寞和凄苦的眼睛，我的心莫名的疼惜起来。

来，我们喝酒。她的声音忽然又高起来，有种挣扎的欢快。

行了，少喝点。

醉酒是一种什么滋味？她没理会我，侧着头问我。

很奇妙，很飘渺，周围一片欢呼喧哗，可自己若即若离，感觉一片虚幻。又好比一个人行走在荒野，有点凄凉却又很享受。等到自己醒来，什么都不记得。

骗人，我不喝酒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她微微撅着嘴，一种让人怜惜的可爱。可这种感觉并不好受。说着脸色黯淡下来。

因为你缺少朋友。我很认真的说。

朋友？朋友能做什么呢？什么才是朋友呢？她们都不知道你想的是什么？

那是你没向他们敞开心扉。

除了衣服、香水和男人，她们还能说什么？

也许你应该找个男朋友。我笑着说。

你为什么不找个女朋友？她反问我。

我？像我这样四处漂泊，谁愿意做我女朋友？

寂寞吗？那双眼半张半合，慵懒而又迷离。寂寞就到处走走。越是寂寞就越要不停的走？这是你的方式？她笑了，又喝了杯酒，脸越发的红了。你到处流浪，我在这间屋子里流浪。让人揪心的凄凉。

给我讲讲故事吧。她点了支烟，细长细长的白色。你的故事。

我可以给你讲个故事，但不是我的故事。我也点了支烟。想听吗？

嗯。她轻轻的哼了声。

有个小女孩，长得很漂亮，鼻子，脸蛋和眼睛好像用蜡笔画上去的一样。她快活得像个天使。在四岁那年，她突然觉得心口疼。那时候她还不会说心口这个词，只是把胸脯上一个微微跳跃的地方指给医生看。医生揉着白白嫩嫩的胸脯问，疼吗？小女孩立刻快活的说不疼了。医生脸立马白了，立刻叫小女孩做了心电图。看着像小孩子胡乱画的心电图，医生叹了口气。后来，小女孩的父母知道了，小女孩可能活不到二十岁。然而这一切小女孩并不知道，她只知道爸爸妈妈带着她奔走在全国各个医院。在小女孩十九岁的时候，她考上了大学，她知道了一切，可并没有悲观绝望，还是一样的微笑着上学，像个天使。在一天午后，鼻子又流血了，她用衬衫捂住鼻子，就往医院里跑。不小心撞到了一对情侣。女的显然是被她浑身是血的样子吓呆了。那男孩子镇定多了，一把抱起她打了车就往医院。到了医院她很平静的问医生她还能活多久。在场的人都掉泪了。 

那男孩子是和她一个学校的吧？她忽然插了句。

是的。在那一刻，他被她深深的震撼住了。也就那一刻他告诉自己一定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帮助这个与命运抗争的女孩儿。于是，从此以后，他总是无微不至的照顾她。不明情况的人还以为他是她的男朋友。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她的女朋友和他闹矛盾了，他总是笑笑，他觉得她应该理解他的，除了她他不可能看上别的人。也是因为他及时把她送到医院，她也才一次次的和死神擦肩而过。一天，他女朋友看到他拉着女孩的手有说有笑。你知道的，碰到这种情况，心里都会生气的。他女朋友委屈极了，神情恍惚之下过马路的时候被车撞了。他看到以后，飞奔过去，把她抱在怀里，她已经快不行了。谁也没看过一个男人哭成那样，撕心裂肺的，像个泪人似的。他女朋友笑了笑，指了指胸口，把我的心，给那个可怜的女孩吧。。。 

我喝了口酒，掐灭了烟头。

后来呢？她问。

后来，那个女孩接受了心脏移植手术，恢复得很好。女孩也知道生命是那个姑娘给的，所以她希望自己能代替她照顾他一辈子。这也是个不错的结局啊。她笑了笑，却有点苦涩。又点了支烟。可结局并不是这样的。男孩没有反对女孩做他女朋友。可是他从来不碰她，也不接吻，只是喜欢把头埋在她的胸口，听着听着就流泪。后来，那个女孩越来越沉默，和男孩在一起的时候也不说话。即使在生病的时候，她还是有说有笑的。

这颗心不要也罢。她眼里闪着泪光。生亦如何，死亦如何？那男孩就没有感觉吗？救了她却也毁了她。

我想女孩的这种寂寞和孤独，心灵的绝望应该男孩最能体会了。女孩胸口的伤疤也许是男孩心上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这一点女孩应该也清楚的。所以这也谈不上谁对谁错。我想，既然拥有了生命，那就让它开心点，阳光点，灿烂点。为自己，也为别人。他们这样，我想那九泉之下的男孩的女朋友是怎么也没想到的。

呵呵，不错的故事，虽然俗套了点，可确实挺感人的。她又喝了杯酒。

不想听听结局吗？我问。

不想听了。她摇摇晃晃站起来，朝卫生间走去。看见她那样子，我赶紧站起来扶着她到了卫生间。

她吐了，听着声音我心又微微痛了起来，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

醉酒的滋味真不好受，上你当了。她直起腰来，冲我笑了笑，一脸的凄凉。

不是我骗你，只是你太清醒了。我疼惜的看着她。

抱抱我好吗？

我轻轻把她搂过来，透过微微敞开的衣领，我隐约看到了胸口上的一道伤疤。

猜破我的心底,

于薄薄的语言之外将我捕获,我

在跌进沉思的日子里画地为牢

谁的目光将晚钟敲响

那些刀刻的往事聆听一声叹息

强颜欢笑,于空白处掩面而泣

苍老的嘴唇吹不响一支横笛

那天国的声音在缄默的面上

速冻,以坚硬的姿势划破理想的鲜活

沉思的鸟悄然隐没

 精疲力竭生长在似是而非的语言之外

我的信仰与谁泪眼相看,只能

自己和自己握手言和

然后,然后,沧桑入土